引言

他是個 00 後,東北人,沒拍過任何東西——沒有攝影機、沒有劇組、沒有片場。但他開了一家一人公司,做漫劇(以 AI 全流程生成的漫畫風格短劇),平均一部賣 20 至 40 萬元,最高一部賺了 45 萬元,約合 6.3 萬美元。最耐人尋味的一句話是:片子還沒做出來,就已經有人來簽合同。

先說清楚:這篇故事裡的所有數字,都來自當事人自己接受潮新聞採訪時的說法,未經第三方審計,讀的時候請當作「自述」看。但故事的形狀值得研究:一個熱到「半成品都能預售」的品類,和一個薄到「一個人就能吃掉大部分售價」的成本結構。

故事

這篇經網易新聞轉載的潮新聞採訪,光標題就堆滿了不可能:「00 後」、「一人公司」、「沒拍過東西」、「純 AI 製作」、「平均一部 20–40 萬、最高 45 萬」、「還沒製作出來就有人簽合同」。

先說產品。漫劇,是正在中國短視頻經濟裡爆發的一種形態:以 AI 全流程生成的漫畫/動畫風格短劇,沒有演員、沒有取景地、沒有拍攝日。賣的是一部成片,買家是平台、品牌或發行方,單部價格足以讓多數獨立製片人側目。

他的定價,落在市場文獻的高端。大連一家 AI 影視公司在 2026 年 10 月公布過一份詳細的報價拆解:3 至 5 分鐘成片的古風 AI 漫劇定製,8 至 20 萬元一部是「合理參考區間」,低於 5 萬元的普遍缺少分鏡版權釐清與人工精修工序。他的平均 20 至 40 萬、最高 45 萬,差不多是參考區間上限的兩倍。這是故事的第一個謎:一個沒拍過東西的人,憑什麼賣出溢價?

答案的一部分,在市場的溫度裡。華福證券 2026 年 10 月 21 日發布的 AI 漫劇行業專題報告給出了一組數字:2026 年 1 至 5 月,國內 AI 漫劇市場規模已達 220 億元,全年預計突破 400 億元,同比增長 138%。單部 AI 漫劇的製作成本,從真人短劇的 50 至 80 萬壓縮到 5 至 24 萬,降幅 60% 至 90%。更關鍵的是用戶結構:AI 漫劇男性用戶佔 62%,18 至 34 歲佔六成以上,而真人短劇女性用戶佔六成以上,兩者付費重合度僅 38%。這不是在搶同一批觀眾的便宜替代品,而是一塊全新的增量市場——新市場誕生時,永遠為供給付溢價。

平台層還在往火裡添柴。2026 年 10 月 19 日,字節跳動旗下火山引擎發起精品 AI 劇激勵計劃:只認用其 Seedance 模型製作、並在紅果短劇 App 上線的 AI 漫劇和 AI 仿真人劇;按紅果熱度月度排名,TOP 1 至 TOP 10 單部獎勵 20 萬,單月理論激勵池最高 450 萬。當平台自己都在為爆款漫劇開出 20 萬一部的賞格,一個獨立製作人報價 20 至 40 萬,就不再顯得離譜——那幾乎就是這個被補貼品類的批發價。

在這個語境下,「還沒做出來就有人簽合同」就合理了。在一個年增 138%、平台拿錢追著供給跑的品類裡,買家等的不是成品,是產能。這位小伙的一人公司,賣的表面上是片子,實際上是「一條怕被別人佔滿的生產線名額」。

這背後有個更大的模式值得點名:一人公司(OPC)正在中國變成一種被承認的經濟形態,而不只是生活方式標籤。《2026 年中國一人公司調研報告》顯示,截至今年 5 月,全國共有 426 個 OPC 社區,覆蓋 28 個省級行政區和 65 個城市,核心特徵就是「一人+AI」。湖北大學一位 20 歲的廣告學大二學生段玉林,已經在校園 OPC 社區裡註冊了一家做 AI 漫劇的微型公司,從零學起調教 AI——他的體會是「提示詞不能寫太細,給 AI 說得越多、規範越細反而越容易出錯」,而「鏡頭語言才是拉開差距的地方」。當大學生都在註冊公司賣 AI 漫劇,東北小伙的一人工作室不是異數,是浪潮的前鋒。

而他的成本結構,解釋了這個模式為什麼難以被攻擊。純 AI 製作意味著沒有拍攝日、沒有演員費、沒有場地報批、沒有盒飯——讓真人製片變成固定成本生意的那些開支項,在他這裡根本不存在。他真正的成本只有算力、軟件訂閱和自己的時間。一家傳統工作室想跟他拼價格,得先把所有人都開掉。「沒拍過東西」在提案會上聽起來像短板,在損益表上,它就是整個商業模式。

再提醒一次:45 萬的紀錄、20 至 40 萬的均價、開拍前簽下的合同,全是當事人對潮新聞的一面之詞。把它們當作方向性真實來讀:這就是中國 AI 漫劇市場的頂端價位,現在有人正在收這筆錢。

教訓與啟發

這個故事有三條值得抄的機制: 1. 賣「半成品」:他最值得學的不是 45 萬這個數字,而是「片子沒做完就有人簽合同」。在一個供給稀缺的品類裡,分鏡、概念片、前幾場戲不是生產步驟,是銷售物料。可執行:如果你賣任何創意服務,把你的流程切成「可銷售的前半段」(概念、風格幀、試看片段)和「可交付的後半段」;前半段先收訂金。鐵律:貴的那部分工作開工之前,便宜的那部分必須已經有人付過錢。預售既是現金流,也是市場調研——概念沒人買,你就省下了整部片的製作成本。 2. 進「平台正在花錢買供給」的品類:他的報價成立,只有一個前提——火山引擎在為 AI 劇發補貼(TOP 10 單部 20 萬)、紅果短劇 App 日活 1.68 億、整個品類年增 138%。他沒有創造需求,他只是站到了需求已經被出資方買單的位置。可執行:選賽道之前,先去找平台的激勵計劃——補貼、創作者基金、流量扶持,這些都是平台「缺供給」的自白。在一個被補貼的品類裡當合格的供應商,勝過在飽和品類裡當天才。平台的錢是潮水,你的技術只是衝浪板。 3. 把「沒經驗」變成成本結構:他利潤成立的原因,恰恰是「沒拍過東西」。傳統製片人報價裡背著劇組、設備和固定開銷;他背的只有一台筆記本和 API 賬單。當對手的成本底線是 50 萬、你的是 5 萬,你報 30 萬,既能拿下單子,又能留下絕大部分。可執行:盤點你的生意裡,有哪些成本是因為「行業都這麼做」才背著的。AI 或新工具能刪掉的每一項,都是你可以留下來的利潤、或拿去打價格戰的子彈。新手的劣勢——不懂舊玩法——是避開舊成本唯一可靠的辦法。

結語

這位東北 00 後顛覆製片業的方式,不是在前輩擅長的賽道上學得更好,而是直接跳過了他從沒學過的那部分——攝影機、劇組、行會規矩——把片子賣進了一個餓到不在乎資歷的市場。一部出自「沒拍過東西」之手、賣到 45 萬的片子,不是悖論,是市場在說話:在一個新品類裡,最重要的資歷不是經驗,是到得早、一個人、帶著工具。

數據來源

肖像:無公開照片——以主題佔位圖代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