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
每位寫字的一人創業者,最終都會問同一個問題:什麼時候開始收費?收得太早,會在受眾長出來之前就把它掐死;收得太晚,讀者一大堆,收入卻是零。常見的建議——「先建立受眾,再變現」——說得沒錯,卻沒有用,因為它從來不說受眾要多大、轉化率實際是多少、付費內容應該裝什麼。

Lenny Rachitsky(萊尼·拉奇茨基)的電子報,是這個問題最乾淨的實例。他在 Airbnb(愛彼迎)做了七年產品經理,2019 年 8 月開始在 Substack 寫關於這份工作的文章——免費,每週一篇。十個月後,免費訂戶約 1.3 萬人,他開通了付費訂閱:每月 15 美元,或每年 150 美元。頭幾天大約有 200 人付費,六週內增至約 450 人。2020 年底,訂戶增至免費約 4.5 萬人、付費 3,300 人,首年收入逾 30 萬美元。到了 2023 至 2024 年,數字是免費約 37.7 萬人、付費逾 1.8 萬人,轉化率約 4% 至 5%——扣掉平台與支付費用後,據估年收逾 200 萬美元。2025 年 3 月,電子報訂戶突破 100 萬人,成為 Substack 上最大的商業出版物。下面這套方法就是他的,整理成一人創業者可以照著做的六個步驟。

為什麼多數付費電子報會失敗

在講步驟之前,先說清楚這件事通常錯在哪三處,因為下面每一步,都是為了防止其中一處。

第一種失敗,是在還沒有人聽你說話的時候就收費。付費訂閱轉化的是免費名單的一個百分比,所以付費人數由免費名單的大小決定,而不是由付費內容的好壞決定。免費讀者只有 500 人,按實際約 3% 的轉化率開付費,只能得到 15 個付費訂戶。產品可以非常出色,上線仍然像一場失敗,因為算術在動筆之前就已經決定了。

第二種失敗,是憑感覺定價。多數創作者選每月 5 美元,因為感覺上很友善;或者照抄競爭對手的價格,卻不知道對方的轉化率是多少。價格和轉化率是相乘的,一份 5,000 名免費讀者、年費 150 美元的電子報,賺得比一份 5 萬名免費讀者、月費 5 美元的電子報多得多——前提是轉化率撐得住。定價是一道計算題,不是一種心情。

第三種失敗,是免費與付費的切分搞反了。有些作者把所有東西都鎖進付費牆,結果沒有人發現他們;有些作者把所有東西都免費送出去,然後奇怪為什麼沒有人願意付錢。切分必須經過設計:免費內容向陌生人證明你的專業,付費內容在同一個主題上走得更深,給已經被說服的人。

這套方法一句話說完

免費寫、每週寫、寫你真正做過的工作,寫大約十個月,直到免費名單突破 5,000 人。然後從你想要的收入倒推轉化算術,選一個上班族不用開會就能報銷的價格,開通付費——付費內容是同一個主題的加深版,不是換一個主題。再加一種免費形式,去接觸陌生人,把他們帶進電子報。弄清楚平台抽多少錢。這就是整套方法,本文其餘部分,是讓每一步都站得住腳的數字。

第一步:選一個你真正做過的利基

Rachitsky 的第一個優勢不是行銷,而是他在 Airbnb 內部七年的經歷:做新手引導、留存、定價、招聘產品經理——全是他的讀者拿薪水要解決的問題。他從內部寫這份工作,寫給正在做這份工作的人,文字帶著開過那些會議的人才有的份量。

對一人創業者來說,這一步就是選一個你擁有實務知識的利基,而不是整理知識的利基。整理者讀十篇文章再摘要;實務者寫下這份工作從內部看起來真正的樣子,包括混亂、無聊和反直覺的部分。讀者願意為第二種付費,因為他們自己讀那十篇文章是讀不到的。檢驗方法是一句話:「我花了 X 年做這件事,學到的是這些。」如果這句話說不出口,利基就選錯了,再多的增長技巧也救不了——因為免費內容讀起來會跟別人的一樣,而付費內容也拿不出更深的東西。

Lenny 的利基還有一個值得在抄之前先檢查的商業特性:他的讀者是在職產品經理,有薪水、有報銷預算。寫給愛好者的電子報,免費名單可以很大,轉化率卻接近零,因為讀者根本沒有為它花錢的預算。選定利基之前,先問兩個問題:讀者有沒有錢?這個主題是不是他們會當作職業進修來報銷的東西?商業、金融、科技和職涯類主題,在最好的情況下轉化率可達 5% 至 10%;興趣與娛樂類主題,轉化率是 2% 至 4%。天花板在第一篇文章寫出來之前,就已經由利基決定了。

第二步:免費寫、每週寫,寫四十週

Rachitsky 在收費之前,免費寫了大約十個月。沒有付費方案、沒有漏斗、沒有產品——只有每週一篇散文。這段延遲不是無緣無故的慷慨,而是機制本身:免費名單要大到一個程度,低個位數的轉化率換算下來才是一筆真正的錢。

具體做法是一條寫在動筆之前就定好的門檻規則。選定第一步的利基,每週發表一篇真正有用的免費文章,連續四十週;在免費名單突破 5,000 人之前,不要建立付費方案。四十週夠長,可以證明你撐得住這個節奏,也可以讓讀者對你養成習慣;5,000 人夠大,按 3% 的轉化率算就是 150 名付費訂戶,以年費 150 美元計是 22,500 美元——夠有份量,也夠拿來學習。如果四十週到了還沒跨過門檻,問題在利基或寫作,不在定價。把門檻降到 500 人硬上,只是把失望提早。

四十週裡面有兩個細節很重要。第一,節奏是每週一次,而且公開。每週一篇,頻繁到足以養成習慣,又稀疏到可以在其他工作之餘撐得住;不定期發表,是電子報最安靜的死法,因為讀者不會想念一個他們從沒學會期待的東西。第二,免費文章本身必須真正有用,而不是為一個還不存在的付費方案寫的預告。Rachitsky 的免費寫作本身就是產品,付費方案是它的加深版——讀者轉化,是因為他們已經得到價值,而不是因為有人向他們承諾價值。

第三步:先算轉化算術,再定價

電子報的經濟學可以簡化成一道乘法:免費讀者 × 轉化率 × 價格。規劃時應該用的誠實數字如下。Substack 官方的說法是,5% 至 10% 的免費讀者會轉為付費。獨立分析公開數據的結果是,中位數接近 3%,多數出版物落在 2% 至 5% 之間,頂尖的利基出版物可達 7% 至 10%。用 3% 來規劃。如果你做得比它好,驚喜是愉快的;如果你按 8% 規劃、實際只拿到 3%,商業模式從一開始就是虛構的。

從你想要的收入倒推。先決定電子報每年應該帶來多少收入,除以價格,就是需要的付費人數;再把付費人數除以保守的 3% 至 4% 轉化率,就是必須建立的免費名單。目標是每年 10 萬美元、年費 150 美元,需要大約 670 名付費訂戶,按 4% 轉化率算,免費名單大約要 1.7 萬人。目標是每年 5 萬美元,同樣價格需要大約 335 名付費訂戶,免費名單大約 8,400 人。動筆之前先算這一題,再用它來評判利基:如果這個利基裝不下這麼大的免費名單,要麼提高價格,要麼加一條收入線(例如贊助),要麼換一個更大的池子。

定價本身也值得用同樣的算術來想。Rachitsky 收每月 15 美元或每年 150 美元——年費等於免兩個月,而且是在職產品經理不用想就能報銷的數字。想價格的正確方式不是「我的寫作值多少錢」,而是「我的讀者不用開會就能付多少錢」。150 美元的年費,大多數公司的報銷門檻都能通過;500 美元就不行。常見的每月 5 美元、每年 50 美元的預設價,便宜到毫無痛感,但 150 名付費訂戶一年只有 7,500 美元,成不了一盤生意。價格和轉化率一樣,都是同一道乘法裡的槓桿,應該用同一台計算機來定。

第四步:開通付費,賣同一個主題的加深版

付費上線是 Rachitsky 故事裡最值得研究的一刻,因為它刻意地晚、刻意地小。2020 年 4 月 7 日,免費訂戶約 1.3 萬人,他開通付費訂閱,並且提前兩週預告、附帶短期的早鳥折扣。頭幾天大約有 200 人付費,六週內增至約 450 人——轉化率約 3.5%。Substack 自己的案例研究把早期付費收入估算為每年約 6.5 萬美元。這不是一筆橫財,而是一個證明:幾百個人願意為幾千人已經免費在讀的東西的加深版付錢。

設計原則是,付費內容必須是同一個主題的加深版,不是換一個主題。免費讀者拿到每週散文;付費讀者拿到更長的版本、模板、數據、訪談——同樣的專業,走得更遠。付費方案如果換了主題,等於要求免費讀者變成另一種讀者,多數人不會跟著走;付費方案如果走得更深,只是要求他們成為更投入的、他們已經是的那種讀者。

上線的手法也很重要。提前兩週預告,讓免費讀者在上線之前聽到兩次。提供短期的創始折扣,讓決定有一個期限——Rachitsky 的早期付費群體是在幾天之內、而不是幾個月之內建立起來的,正是因為期限迫使人做決定。上線之後,免費內容要繼續保持真正的免費:免費文章是漏斗的頂部,上線之後發表的每一篇免費文章,都是讓新讀者發現付費方案的另一次機會。一個靠削弱免費內容來推動的上線,會殺死餵養它的漏斗。

第五步:加一個免費引擎,餵養付費引擎

2022 年 6 月,Rachitsky 開了播客——與產品領袖的長訪談,免費收聽。它變成了第二個引擎,工作很簡單:來賓帶來自己的受眾,聽眾發現電子報,其中一部分轉為付費。2025 年又開了第二檔播客 How I AI(《我如何用 AI》),還推出了把電子報與合作工具打包的 Product Pass。這些都沒有改變模式,只是把漏斗的頂部拓寬了,而付費內容從 2020 年 4 月以來一直在做同一件事:把大約二十分之一的讀者轉為付費。

具體做法是一套雙格式計畫。書面電子報保持為付費核心,再加一種免費的音訊或影片形式,每兩週訪談一位你這個利基裡的實務者。邀請比你稍大一點的來賓,問他們你的讀者真正掙扎的問題,每集結尾把聽眾指向某一篇具體的免費文章,而不是首頁。只量度兩個數字:多少聽眾變成免費訂戶,多少免費訂戶變成付費訂戶。第一個數字健康、第二個不健康,問題在付費方案的承諾太弱;第一個數字不健康,問題在節目的主題錯了。不要做的事,是建三個免費頻道卻什麼都不餵養,或者做一個沒有免費引擎的付費產品——兩者是同一個錯誤的兩個方向。

第六步:弄清楚平台抽多少

Substack 是預設起點,原因很實在:不論名單多大,發表都是免費的,在讀者付錢之前,你一分錢都不用付。然後費用開始疊加。Substack 從每筆訂閱付款中抽 10%。處理付款的 Stripe 收 2.9% 加每筆 0.30 美元(美國卡),另加 0.7% 的循環帳單費。一份 150 美元的年費訂閱,Substack 拿 15.00 美元,Stripe 拿 4.35 美元加 0.30 美元,帳單費 1.05 美元——合計約 20.70 美元,剩下約 129 美元。一份每月 15 美元的訂閱,費用約每月 2.34 美元,剩下約 12.66 美元。年費對寫作者也更有利:0.30 美元的固定費用一年只收一次,而不是十二次。

這些百分比在起步時很小,到了規模化之後就很大,而那正是重新考慮平台的時候。按 Lenny 的規模算——約 1.8 萬名付費訂戶、年費 150 美元,總收入約 270 萬美元——單是 Substack 的 10% 就是每年約 27 萬美元。按月收費的替代平台不按收入抽成:Ghost 的入門方案在 2026 年 8 月是每月 25 美元、平台費 0%,beehiiv 的 Launch 方案是每月 39 美元。交換條件是真實的——這些平台需要你自己多做設定、多做行銷,而這正是 Substack 用它的抽成換來的發現網絡。規則很簡單:從摩擦最小的平台起步,等到你付的 10% 超過它帶來的發現價值,再搬到按月收費的平台。做決定之前,先核對最新價格,電子報平台改價改得很勤。

真的有效嗎?

誠實的答案有兩部分。第一,算術是真實的,而且可以複製:免費名單、低個位數的轉化率、一個上班族可以報銷的價格,乘出來就是預測得到的收入。Lenny 的數字沿著這條曲線走得很乾淨——上線時 1.3 萬名免費讀者、轉化率 3.5%,兩年後 37.7 萬名免費讀者、轉化率 4% 至 5%,2025 年 3 月訂戶 100 萬人。2024 年 1 月,他告訴 CNBC,電子報和播客各自每年賺逾 50 萬美元。每年逾 200 萬美元這個數字,是根據已公開的訂戶數估算出來的,不是他本人公佈的數字——這一點值得明說,因為已公開的數字與宣稱的總數之間的落差,正是創作者經濟浮誇最常藏身的地方。

第二,算術背後的優勢並非全部可以複製。Rachitsky 在全球最知名的產品公司之一工作了七年,有一群願意接受訪談的產品領袖人脈,利基的讀者又有報銷預算。沒有實務背景的寫作者,在讀者沒有預算的利基裡跑同一套打法,結果會小一些——轉化率可能差不多,但免費名單長得慢、能支撐的價格也更低。這並不表示方法錯了,而是表示第一步的利基選擇決定了其餘的一切,也表示那四十個免費的星期本身就是一場測試:如果名單不增長,答案是更好的利基或更好的寫作,不是一場更大聲的上線。

教訓

這套打法可以壓縮成三個機制,一人創業者無論用什麼平台都能重用:

  1. 先賺到收費的資格:免費寫十個月,等到免費名單夠大才開付費:Rachitsky 免費發表了大約十個月,等到免費訂戶約 1.3 萬人才開通付費訂閱。機制是一條門檻規則:付費方案轉化的是百分比,所以付費人數的絕對值完全取決於免費名單的大小。按 3.5% 算,1.3 萬名免費讀者意味著約 450 名付費訂戶、每年約 6.5 萬美元——夠有份量。同樣的比率,免費讀者只有 1,000 人,意味著 35 名付費訂戶,上線看起來像一場失敗,儘管產品一模一樣。具體做法是在開始之前就寫下一條門檻:選一個你真正做過的利基,每週發表一篇真正有用的免費文章,連續四十週,在免費名單突破 5,000 人之前不要建立付費方案。跨過門檻時,開通付費只承諾一件事——同一個主題的加深版,不是換一個主題——並且提前兩週預告、附帶短期的折扣窗口。如果四十週到了還沒跨過門檻,問題在利基或寫作,不在定價。

  2. 先算轉化算術,再夢想受眾規模:付費人數乘以價格,就是整盤生意:電子報的經濟學可以簡化成一道乘法。大約 3% 至 5% 的免費讀者會付費,每人每年付 150 美元。免費讀者 37.7 萬人,就是逾 1.8 萬名付費訂戶,扣掉費用後據估每年逾 200 萬美元。機制是,受眾規模只是輸入,真正的生意是轉化率乘以價格。多數創作者沉迷訂戶數字,定價卻憑感覺,這就是為什麼 5 萬名免費讀者、月費 5 美元,賺得比 5,000 名免費讀者、年費 150 美元還少。具體做法是在動筆之前先建一條算式:決定你想從電子報賺到的年收入,除以價格,就是需要的付費人數;再把付費人數除以保守的 3% 至 4% 轉化率,就是必須建立的免費名單。目標每年 10 萬美元、年費 150 美元,需要大約 670 名付費訂戶,免費名單大約要 1.7 萬人。選利基的時候,就拿這個數字倒推:如果這個利基裝不下 1.7 萬名免費讀者,要麼提高價格,要麼加一條收入線(例如贊助),要麼換一個更大的池子。

  3. 讓一個免費引擎餵養一個付費引擎:播客拉大名單,電子報收錢:播客在 2022 年 6 月開播,免費收聽,這正是重點。每一集都是同樣專業的免費樣品,每位來賓都帶來一個從沒聽過電子報的受眾。喜歡的聽眾免費訂閱,其中大約二十分之一最終付費。機制是一個只有兩個階段、沒有滲漏的漏斗:一個能接觸陌生人的免費、可分享的形式,和一個把送來的讀者轉為付費的付費形式。一人創業者通常把它建反了——一個沒有免費引擎的付費產品,或者三個免費頻道卻什麼都不餵養。具體做法是一套雙格式計畫:書面電子報保持為付費核心,再加一種免費的音訊或影片形式,每兩週訪談一位你這個利基裡的實務者。邀請比你稍大一點的來賓,問他們你的讀者真正掙扎的問題,每集結尾把聽眾指向某一篇具體的免費文章,而不是首頁。只量度兩個數字:多少聽眾變成免費訂戶,多少免費訂戶變成付費訂戶。第一個數字健康、第二個不健康,付費方案的承諾太弱;第一個數字不健康,節目的主題錯了。

結語

Lenny Rachitsky 的打法,真正講的不是電子報。寫電子報的人到處都是。它講的是耐心——把你最懂的東西,每週免費送出去,連續十個月,送給一個從零開始的受眾——以及算術,知道這份慷慨在什麼時候變成一盤生意。多數一人創業者問的是,怎樣找到付費客戶。Rachitsky 的經歷提示了一個更好的第一個問題:你在上一份工作中學到的東西,你的同行願意每年付 150 美元繼續學嗎?免費寫下去,寫到一萬三千個人點頭,生意就只是一道乘法。

數據來源

主題佔位圖:本文為方法論文章,無人物照片。